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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04-17 21:22 点击数:7865 作者:陈绅波
目前摆在全人类面前的第一大难题,就是疟原虫和蚊子的双重耐药性危机。过去几十年里,拟除虫菊酯类杀虫剂凭借着低毒、低成本、易大规模喷洒的优势,成为全球公共卫生领域防蚊的绝对主力,从家家户户悬挂的药浸蚊帐,到社区公共区域的墙面滞留喷洒,几乎所有抗疟防控场景都能看到它的身影。但随着数十年不间断的使用,耐药性的“潘多拉魔盒”已经彻底打开:世界卫生组织的最新监测数据显示,这种曾经无往不利的杀虫剂,已经在全球疟疾流行国家出现了广泛耐药,部分非洲村落里的按蚊,哪怕直接接触远超常规剂量的拟除虫菊酯喷雾,依然能正常存活、吸血繁殖。这直接导致过去被视为“抗疟第一道防线”的药浸蚊帐效果大打折扣,原本能在5年使用周期内杀死绝大多数接触蚊子的蚊帐,如今在不少高耐药区域,连驱避效果都难以维持,不少村民哪怕整夜睡在药浸蚊帐里,醒来后依然满身蚊虫叮咬的红包。
更让人担忧的是,能抵抗多种杀虫剂的斯氏按蚊已经入侵了非洲国家。和传统偏好乡村稻田、溪流孳生的传疟按蚊不同,这种“超级蚊子”演化出了极强的城市适应能力:它可以在城市居民楼阳台的积水花盆、路边废弃轮胎的存水、建筑工地遗留的积水坑,甚至是地下排水管道的积水中完成整个生命周期,专门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心活动。过去非洲城市一直被视为疟疾的低风险区域,如今随着斯氏按蚊的扩散,拉各斯、内罗毕等人口超千万的非洲大都市,已经接连出现了本地聚集性疟疾病例,原本只在偏远乡村肆虐的疟疾,直接把传播风险带到了数百万城市居民的身边。
另一边,疟原虫也同步演化出了针对青蒿素的耐药性。早在2008年,柬埔寨西部就首次发现了青蒿素耐药的疟原虫,随后这种突变的疟原虫沿着湄公河流域快速扩散,如今已经覆盖了东南亚国家的数十个省份。在这些耐药区域,原本服用青蒿素类复方药物后3天就能彻底清除体内寄生虫的患者,如今往往需要5到7天才能完成转阴,部分重症患者甚至出现了治疗失败的情况。更值得警惕的是,最新的基因测序结果显示,部分耐药疟原虫已经演化出了同时抵抗青蒿素和配套辅助药物的“超级耐药突变株”,一旦这种突变株跨越大洋扩散到非洲大陆,我们目前维持全球抗疟体系运转的最核心武器,就会彻底失去作用,过去20年全球抗疟工作取得的所有成果,都可能在短短数年内被快速吞噬。
第二大挑战是极端天气和地区冲突带来的防控漏洞。近年来全球气温升高,降雨量异常增加,给按蚊创造了更多的孳生地,世界卫生组织预测,到2030年到2049年,极端天气可能会让全球新增超过55万疟疾死亡病例。很多疟疾高流行的非洲国家,长期处于冲突和动荡之中,当地的卫生系统完全瘫痪,疾控人员根本没有办法深入社区开展灭蚊和病例排查,大量患者得不到及时治疗,让疟疾在这些区域持续蔓延。同时全球抗疟的资金缺口已经接近一半,很多国家的抗疟药品、驱蚊物资都出现了严重短缺,根本没有办法覆盖所有高风险人群。
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,双成分的新型药浸蚊帐、新一代的抗疟药物也在不断研发测试中,越来越多的创新工具正在投入使用。但要真正实现全球消灭疟疾的目标,需要所有国家联合起来,补上资金的缺口,共同应对耐药性的挑战,建立起覆盖每一个角落的监测网络。这场和蚊子、和疟原虫的战争,人类已经打了数万年,我们曾经在很多区域把疟疾彻底清零,未来也一定能靠着共同的努力,最终把这个困扰人类千万年的古老疾病,彻底送进历史的博物馆。
